《妄渡人间客》全本免费阅读

偏殿里的人一个个退了出去，阿圆用手背抹了一把脸，低着头快步走了，莫老收拾案上的图纸，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赵鬼差把门从外面带上，发出咔嗒一声轻响。

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了，廊下幽冥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，随着风轻轻晃动。

明夷站在窗前没有动，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日光从橘红变成灰蓝，久到偏殿里的光线一点一点被夜色蚕食干净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。

晚风从窗外卷进来，带着彼岸花甜腻到发苦的气息，无数暗红色的花瓣被风从花海上掀起来，从她窗前掠过，像一群暗红色的幽冥蝶，在暮色里无声地振翅经过。

明夷的碎发被风吹得覆在脸上，她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抬了起来，紧紧地攥住了衣襟里的定魂玉，然后把额头抵在窗台上，她站在那里，瘦削的脊背挺着，肩膀却塌下去了一点。

过了很久，她终于直起身来，摸索着在黑暗里走回案前，把白天莫老留下的那卷图纸叠好收进袖中，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。

夜色里的第五殿沉在一片幽暗中，廊檐下挂着两盏琉璃灯，火苗被风吹得歪向一边，光晕薄薄地映在地砖上。

明夷穿过几重院落，莫老的窗还亮着灯，暖黄的烛光从纸窗后面透出来，她敲了三下门，里面传来一声咳嗽，然后门开了。

莫老披着外袍站在门口，灯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外，肩上披着的外袍系带只系了一半，显然是从床上刚起来的。

他看见来人是她，浑浊的眼珠动了动，什么也没问，只侧身让开了门，明夷走进来在案前坐下，直接开口道：“那个被秦广王隐藏起来的空间，如果入口不在魂葬场内部，就必须从外面找。他把入口封死的时候一定会留下某种标记让自己人辨认，否则他们自己也进不去。标记应该不会刻在明面的建筑上，多半是留在周围的地形里。”

莫老原本还带着几分困意的面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，拢了拢松垮的外袍系带，转身走到柜前翻了一阵，从最底层抽出一幅旧图。

纸卷上落了一层薄灰，他吹了吹，展开铺在案面上。

那是一幅魂葬场周围地形的地图，画的是建造工程之前的原始地貌，墨迹已经褪成浅色，图上有一片用虚线圈起来的大片区域，旁边写着冥湖。

明夷凑近了看那片标注为“冥湖”的区域，又找出地府现在的地图铺在旁边对照。

魂葬场旁边确实有一片水域，但那片区域在正式的图册上标的是“废弃池塘”，经历过填湖工程后只遗留下一个小水塘，长满了芦苇和水草，地方偏僻，池塘面积又小，从地图上看毫不起眼。

她把目光在两张图之间来回挪了几遍，抬眼看着莫老：“如果密室出入口的位置确实藏在这片池塘附近，那地面上的标记会是什么样的？”

莫老想了想，走到书架最上层取下一本册子，标签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，他翻了翻在某一页上停下来，声音沉缓地开口道：“大概率是就地取材。如果周围有很多石头，他们应该会用一块形状或质地特别的石头做记号，不会直接刻标记，但它会和周围的环境有些不一样。外人看不出区别，自己人却可以一眼就认出来。”

明夷把两幅图都收好站了起来：“我们现在就去。”

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出了门，夜风迎面扑过来，带着幽冥竹的苦涩味和远处彼岸花海的甜腻，两种气味在一起混成了奇怪的味道。

明夷走在前面，袍角被风掀起又落下，绕过魂葬场的废址时她脚步顿了一瞬，那片覆着荒草的坡地在月光下只余一片沉默。

她没有多停留，继续往前走。

月光从芦苇荡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池塘的水面上映着一片银晃晃的光斑，随着水的波动明明灭灭。

池水浑浊，水下满是淤泥，里面长满了水草，池塘周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头，有些半浸在水里，露出水面的部分被暗绿色的苔藓爬满了。

明夷沿着池塘边缘慢慢走了一圈，月光照在水面上，把她弯着腰的身影投在波光里，她的目光在每一块石头上都停留片刻，仔细观察着细节。

她忽地停住了，那里有一块石头半埋在岸边的泥里，只露出一点顶部，表面覆着厚厚一层青苔和泥土，看起来和周围的石头没什么分别。

但明夷蹲下来细看的时候，注意到那块石头表面的青苔边缘不太自然，像是被人从其他地方揭起来又覆在这块石头上的。

她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，那层青苔很轻易就被剥开了，露出底下光洁的模样，失去掩盖的石头在月光下露出本来面目，质地和附近的其他石头截然不同，这是块半透明的萤石，在夜色里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。

她把周围的泥又拨开了一些，发现这块石头埋在泥土下的底部刻着一道符文。

明夷没有再动那块石头，她站起来退后两步，顺着石头朝向的方向往池塘里看去，石头所指的位置在池塘中央偏西的地方，那片水面上突兀地覆着一层厚重的浮萍，暗绿色的叶片叠得密不透风。

她脱了鞋和外袍，赤脚踩进水里，池边的水比看起来要深，底下的淤泥又厚又软，她的脚踩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，湿冷的淤泥紧紧地裹住她的小腿。

她用力把腿拔出来，再往前迈一步，又陷进去，如此反复。

直到走入深水区，双脚终于离开了淤泥的束缚，明夷身体往前一倾，无声地滑进水里游了过去。

池水冰凉，浮萍被她的动作推得向两侧散开又合拢，暗绿色的草沾在她的头发和衣衫上。

她游到石头所指的那片浮萍位置停下来，深吸一口气，埋头扎进水里。

水下比水面昏暗得多，只有头顶月亮透过水层投下来的稀薄光线，她伸着手在水底摸索着，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
她浮出水面换了口气，又扎下去，顺着石板的边缘继续摸索，石板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，被厚厚的淤泥裹住，她一点一点地把泥抠掉。

整圈纹路清理出来之后，明夷辨认出了，那是一道符文，排列方式与岸上那块萤石底部的符文如出一辙。

她浮出水面，看了一眼岸上那块幽幽发蓝的萤石，又低头看了一眼水下那块高出淤泥的石板，岸上的符文是凹进去的，水下的石板是凸起来的，像是一把锁和它对应的钥匙。

她游回岸边，水珠顺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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